■星期九■

事儿是从这儿说起来的
每天下午出门，总看见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，趴地上写字儿，一盒彩粉笔，就在人行道的方格儿砖上写，来回来去就是那套词儿，什么年幼失学，父母离异，为躲仇家，远走他乡。别说字儿写的还真不错，宋体字，比秦桧写的都好。
我也不给钱，就蹲那儿冲她乐，我说你这要不来钱，没见过拿彩粉笔要饭的，要饭不出本儿，卖艺不哭穷，一行有一行的规矩，你这究竟算是干什么的呢？她也大方，冲我一乐：糊弄傻子呗，让前辈见笑了。本地口音，也不知道远走他乡多少年了。
回到家里我就想，这年头钱好赚，这么业余都没饿死，我这才高八斗的是不是也练练摊儿赚点儿外快，万一哪天编辑部让四儿的FANS砸了，我流落街头也有口饭吃。
我琢磨着卖打口带。

打口带
文青不知道打口带，相当于大款不知道余秋雨，说出去让同行笑话你文化水平。
我知道的也不多，但多少还知道点儿：
打口带，大多来源不明，或者干脆说是走私货，让海关截了，扔了烧了都污染环境，干脆像剪票似的在边角砸个口，以示作废。后来这批废带让几个有关系的文艺青年弄出来，打着拯救国外先进文化的借口，便宜卖。
十五六七八，过了上街要饭的岁数，一批文艺青年长起来，在没有自由也没有爱情的日子里，打口带就成了他们最后的慰藉。
他们的假日往往是这样度过的：一瓶矿泉水，两包快餐面，守着一口破旧的喇叭，在自己的小屋里寻找一个激昂的世界。

流窜贩卖注意事项
卖这东西说不违法，毕竟货源不大光彩，也批不来经营许可证；说违法，海关已经按报废算了，文艺青年倒腾出来的是垃圾而不是音像制品——从没听说跳蚤市场卖垃圾算违法的。
大学宿舍楼门口，卡到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，趁下午两点多钟放上摊儿，文艺青年通常这时候起床，他要不起床你可以用音箱逼他起床，因为这时候好孩子都在上课，你宿舍放多狠的音乐都不会有人管。有点敬业精神还可以竖个牌子，“先锋无敌打口带”，路过的总得看你两眼。
卖这个，多少还得听点，因为总会有希望加入文艺青年队伍的要饭青年要求你介绍两盒带，推荐几个乐队，你要没听过，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，人家转身就走了。不过说难也不难，这么说吧，敲脸盆的叫金属，踩鸡脖子叫死亡，半死不活叫蓝调，有说相声的那是盗版商太没职业道德了。你也不用特懂，他要懂了他也不问你。
其实打口带只是个名义，心眼儿不必那么死，卖打口带的同时，顺便卖点打口的猫猫狗狗、花鸟鱼虫、包子盒饭、宝马奔驰，就算卖打口房地产都没关系，只要你有货。
通常我的做法是摆三四个充满童年回忆的玻璃球，额外赠送两万字有关玻璃球的初恋故事，他要不买你就再送他一个有关玻璃球的鬼故事。
变通一下，如果是教授家属楼，就准备几个用了十多年的夜壶，看老教授出来，尤其是上衣兜里揣个放大镜的，上去打个招呼，说不定夜壶就出手了，有些老教授真懂鉴定，知道伸舌头舔舔，说不定能品出唐朝味儿来。另外要注意的是，感人肺腑充满回忆的瓶瓶罐罐要准备多个，否则心肠好的老教授也许会往里扔钱。

和小商小贩一起逃跑的必要性
虽说干这个不违法，但也保不齐有人抓你。有地方不许摆摊，你摆了，城管抓了你，没收东西不说，还罚你钱，罚完了还未必给发票。这个“不许摆摊”不是法令，是行政命令，有人不懂其中的区别，我举个例子，法律规定单行道不许逆行，但让哪条道当单行道法律管不着，要由政府来规定。也正是因为你没违法，所以抄摊子的是城管，而不是警察。
按无罪推定的说法，凡没有明文禁止的都可以做，那么单行道吧，就总得有个标识。但也保不齐告示牌让谁家小孩儿偷去卖废铁了，但即使这样，规矩仍然有效（虽然理论上已经失效了），（但实际执行中）交警仍然可以罚你。
有些地方有不许摆摊的告示，但不多，所以理论上大多数地方都可以摆摊；但实际上很多地方没有告示牌也不许摆摊，你摆了就有城管来抄摊子，罚款还未必给发票。不知道告示让谁家孩子偷了，保不齐就是城管家孩子偷的。

一两点细则
逃跑需要注意的事情有很多，没版面细细说明，主要靠经验，被抓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。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选地址，摆摊的地方一定要进可攻退可守，人来人往四面透风，要是把你堵到死胡同里，下面的事儿您自己琢磨吧；另外就是摊不要摆得太大，地下一定垫块包袱皮，结实点儿的，必要的时候抄起来就跑；
有些棒槌，摆摊喜欢上过街天桥，人来人往的，热闹；但其实这是绝了自己的后路，两拨城管商量好了前后一堵，你跑都没处跑。要是胡同儿你还能往上爬，天桥我可不信你敢往下跳。

某一次
某一次，你要被追上了，你优雅地扬起双手，看猫猫狗狗在空中如飞花一般散落，守护着大地爱与正义的城管怎能忍心看这些鲜活的生命随风消逝，他会接住它们，搂在怀中，陪它们度过未来漫长的余生（我猜的）。
所以我说杂物首选猫猫狗狗，不光是摆设，断后有奇效。
从投掷物品来看，猫狗各有优劣，狗认家，可以反复利用，不像猫那样给两块鱼就跟人跑了；猫攻击性较强，再老实的猫，对陌生动物也有撕咬抓挠的倾向，可以比狗更有效地阻止追击，尤其是有一些特种猫结合了狗的优点（比如周游家的猫，就是一小型的黑豹），实为违法乱纪者的断后佳品。
如以上行为无效，可以考虑向城管投掷毛毛虫。

赚钱了
几杯薄酒，满席佳肴，谈天说地，击碗豪歌，平时不敢今天敢，今天不管喝趴了喝吐了猫挠了狗咬了，都不愁没有医药费。
——这回知道文艺青年为什么穷了吧？
（本文转载自《唯·读友》）